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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9-12-18 栏目: 戏剧论文

  在贝克特的作品中,我们很难见到他去描绘现实社会的真实生活,也无法洞悉出所谓的年代、背景、场景和画面等传统文学作品的基本要素,这也就使得他的小说和戏剧作品中很难出现对于某一具体的社会问题的思索。但这并不意味着贝克特本人的创作是脱离社会,脱离生活的。《等待戈多》诞生于20世纪50年代,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刚刚结束的西方社会,残酷的战争摧毁了西方人对传统文明价值的信仰,经济的困顿、文化的冲突、人性的泯灭、个体生命的消亡、意识形态的隔膜使得西方人几乎丧失了继续生存下去的信念。他们仿佛行尸走肉,游走在社会的各个角落。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不过是社会规则在他们头脑中的映射,并不需要他们做出深刻的思考,也就不存在逻辑的关联。

  这样的生活正如同《等待戈多》中的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一样,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语言都是虚无的存在,都是毫无意义的展现。当他们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戈多时,戈多能否到来并不由他们决定。这就好像在现实社会中,人们的未来、社会的发展永远无法由个人所掌控,每一个个体的存在,每一个个体的抉择并不影响时代的洪流,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已经被这个失去了希望的时代所掏空。因此,《等待戈多》中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并非是二人心灵的沟通,只是一种保持肉体存续的形式而已。他们的言语和他们的行为所能发挥的作用仅仅是一种肉体存在的证明,但正是这种证明的存在却明确地告诉读者,告诉所有观看这部戏剧的观众,他们的精神已经“消亡”。“埃斯特拉冈:咱们马上就上吊吧。弗拉季米尔:在树枝上?(他们向那棵树走去)我信不过它。埃斯特拉冈:咱们试试总是可以的。”如此痛苦的人生往往会令人产生死亡的冲动,而“死亡”的价值却是唯一使得二人能够感到自己尚存一息的因素。当他们在无尽的等待中逐渐失望时,内心深处升腾而起的死亡使得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但犹豫使得死亡成为了不可完成的任务,他们在等待的无奈中消弭着自己的生命。当贝克特将现实生活中的精神空虚升华为哲学思考后,带给我们的只有模糊、破碎、未知。因此,我们在《等待戈多》中看不到传统戏剧的情节,也无法从中获得完整的故事,西方文学近2000年的戏剧传统在《等待戈多》中被颠覆。

  在《等待戈多》中,虽然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的等待是这样的无奈,戈多的到来是那样的遥遥无期,但他们却又必须面对、必须接受。因为这样的等待是如此的真实,任何人都无法逃避。在贝克特建构的剧本空间中,我们仿佛能够听到一个声音时刻响彻在荒凉的大地上。作为一名从现实主义小说土壤中成长起来的作家,贝克特的作品不可避免地带有现实主义小说的印记。在这一类型的文学作品中,读者往往能够感受到一个无形的却又无所不在的“上帝”。但贝克特毕竟不是一位现实主义作家,他在自己的作品中塑造了更精致的空间。这样一个全新的世界中,传统模式下的语言已然丧失了其固有的功能。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之间的对话并非为了对话和交流,不仅因为读者和观众无法从他们的话语中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同时这些毫无价值内涵的信息沟通使得他们的对话变得毫无意义。“语言的退化导致了他们对世界认知能力的退化,因为语言已经无法承载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和对时间的记忆。”⑤丧失了语言功能的二人依旧使用着对他们的人生而言毫无意义的语言,这不是最后的挣扎和努力,而是因为在漫长的人生中,他们是如此的孤独,唯有语言———这一人类本能性的呼喊和社会性存在的集合体———使他们依然保持着肉体的“鲜活”。如此的生存状态正是世界的本来面貌,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的等待是毫无意义的,而以这样一种状态“存在”的人生也是毫无意义的。因此,现实的丑恶与恐怖、人生的痛苦与绝望在等待戈多的漫长过程中逐渐蔓延。

  单纯从戏剧剧本来说,《等待戈多》的内容与主题都是虚无的。这种虚无正是作者对社会上人类荒诞性处境的描绘,是他对现实的感悟。在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等待戈多的过程中,有几个较小的配角逐一登场。他们的上场与下场所发挥的作用并非是传统戏剧中的情节线索,而是以“非理性”的存在彰显着自己的价值与意义。在这样一个空无的世界中,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没有了时空的观念,也褪去了戏剧结构的基本格局。我们无法从他们的话语中了解到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的内心世界,更无从建构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而他们唯一所做的只有等待,因此,就连扣人心弦的戏剧冲突也在等待中消失了。读者和观众所看见的只是一群披着人的外衣的、被这个可怕的现实世界扭曲了心灵的可怜虫。在他们的身上,我们看不到所有正常社会秩序下应有的文明、礼貌、绅士,有的只是荒诞的举止、无聊的动作、混乱的话语、默默的等待。诚如荒诞派戏剧奠基人尤奈斯库所说:“我试图通过物体把我的人物的局促不安加以外化,让舞台道具说话,把行动变成视觉形象……我就是这样试图伸延戏剧的语言。”正是在这种戏剧观念的指导下,剧本的创作者们将焦点放在人物形象、人物语言之外的戏剧元素中。剧本是一种代言体,它只是用剧中人物自己的语言和行动来展示他们自己。戏剧文本的构成当然也包括作者自己在剧本中的舞台指示语,并且,作为戏剧文本的组成部分,舞台指示语也理应受到我们的重视。在《等待戈多》的第二幕中,作者介绍的那棵树多了几片叶子。这是在告诉观众,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所处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但他们的人生依旧是在等待中度过。

  作为一部戏剧,剧本不仅是供读者阅读的文本,更是供戏剧演出用的文学“脚本”。鲁迅先生也曾说:“剧本虽有放在书桌上和演在舞台上的两种,但究竟以后一种为好。”⑥按照传统的观念,所谓好的剧本应该具有双重价值,即文学的价值和戏剧的价值。而且,剧本与其他文学样式的区别,也就在于它的戏剧价值。剧本首先是属于戏剧的,它的戏剧价值应该是首要的。但我们很难在《等待戈多》这部作品中发现较为明显的戏剧价值,这是因为作者将其与社会价值联系在了一起。贝克特是将社会的无奈熔铸于《等待戈多》的创作中,在寂寞又悠长的岁月中,人们的生活充斥着等待的无奈与等待的真实。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生,任何都无法避免、无法逃脱的人生。当观众在剧院中看到弗拉季米尔和爱斯特拉冈时,他们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人生就在永远不知道尽头的未来等待着。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等待将是无言的终了,所有的人又都无法改变早就注定的结局。因此,人生中剩下的就只有“等待戈多”了———这是唯一可以使我们感受到自我存在的原因。(本文作者:孙新法 单位:西安外事学院外国语学院大学英语部)